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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27年的奉献,隐藏在海面之下

——南海救助局高级轮机长裴继文印象

2019-07-30 11:24:56 来源:中国交通新闻网 作者:本报记者 周献恩 特约记者 康乐

提起人命救助船,人们通常会想起的,是船长在驾驶台指挥若定,水手在甲板与风浪搏斗、奋力救人的感人画面。但每次成功的救助,离不开无数机舱人员的幕后付出。他们的奉献,全都隐藏在海平面以下;他们的汗水和身影,留在了时刻守护救助船舶“心脏”的坚实跳动中。

曾获得广东省五一劳动奖章、救捞系统“救捞勇士”等荣誉,前不久又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交通运输部南海救助局高级轮机长裴继文,就是这样一位突出代表。

27年来,他坚守在人命救助最前线,与油污相伴,和噪音为邻,把机舱作为阵地,精心守护着船舶“心脏?#20445;?#29992;幕后的兢兢业业,践行着“把生的希望送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32422;骸?#30340;救捞精神,践行着一名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

27年坚守在救捞最前线

“看?#20132;?#25937;人员重获新生、喜极而泣后,会让我更加坚定信念:‘要救助更多的人’!”——裴继文

裴继文,南海救助局高级轮机长,高高大大,皮肤黝黑,说话不紧不慢。趁着他到有关单位讲述?#32422;?#32463;历的空档,记者与他?#25937;恕?#21644;他一起“战斗”过的同事进行了深入交流。

27年风口浪尖搏击风浪,27年守护救助船舶“心脏?#20445;?#24403;记者问起他的相关工作成绩时,这位湖北汉子总会回一句“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20445;?#32780;当谈起一些“非人力所能及的救助”时,他的眼睛总是定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在内陆长大的裴继文?#26377;?#23601;?#28304;?#28023;充满憧憬:做一名船员,一边工作,一边遨游大海,好美。因此,高?#32487;?#25253;志愿时,他毫?#25381;?#35947;地选择了与船有关的轮机管理专业。1992年7月大学毕业后,他如愿成为一名救助船员。

然而,救助船员并非想象的那么“美好?#20445;?#29378;暴的台风卷起层层巨浪,常常让躲避不及的船舶在海中遇险。此时,接到求助信号的救助船要立刻全速前进,顶着大风大浪日夜兼程。

猛烈的台风,常让他吐得天旋地转,胆汁吐完吐血丝。?#24247;?#36825;时,他就对?#32422;?#35828;,“船一靠岸立刻就走,辞职不干了!坚决不干了!”可是,待风浪过后,他又舍不得走。

因为,做救助船员,虽然?#25381;?#20799;时想象的美好,但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难得的踏实。

“面对每一次台风的肆虐,机舱人员齐心协力确保船舶‘心脏’正常跳动时,心里很是快乐;当看?#20132;?#25937;人员重获新生、喜极而泣后,会让我更加坚定信念:‘要救助更多的人’。”面对记者,裴继文说出了他埋藏在心底的想法。

27年来,每一次台风中的救助,都是那么惊心动魄。2006年台风“派比安”横扫南海海域,裴继文所在的救助船“德进”轮救助“永安四号”和“海洋石油298”时,更是如此。

据介绍,“德进”轮到达现场时,风力已达12级,无序的巨浪,使船身一度倾斜四五十?#21462;?#31361;然,一股十米多高的巨浪打来,海水从机舱百叶窗直灌而入,控制系统遇水短路。顿时,机舱集控室警报声大作——作为船舶“心脏”的左、右主机失去动力。

狂风巨浪中救助船“熄火?#20445;?#22914;果不能立刻?#25351;矗?#21035;?#31561;?#25937;人,自身也难保。作为轮机长,裴继文深知事态的严重性。机舱里投来一双双求助的目光。

“大家不要慌!听我指挥!”裴继文镇定地大喊道。

“大管,马?#21916;?#24320;主机机头控制箱,采取应急控制,快!要快!”

?#23736;?#31649;,盯紧油泵和空压机,有情况马上报告!”

“三管,机旁待命,等待驾驶台车?#29992;?#20196;,操纵主机!”

“其他人员,轮班巡视!”

……

机舱内所有人员迅速果?#21916;?#21462;措施,终于使动力?#25351;矗?#33337;舶“心脏”又开始了有力的跳动!

此时,裴继文丝毫不敢放松,带领轮机人员在狭小高温、不断剧烈摇晃的机舱集控室内,24小时轮流值班,一步不曾离开,一刻不敢放松,整整3天3夜,保持了船舶有力的“心跳?#20445;?#30452;到救助任务安全完成。

“当?#26412;?#19981;怕吗?”记者?#30465;?/p>

“当然怕!船舶随时可能被风浪吞没,怎么可能不怕?#24247;?#26159;,在机舱里,我是弟?#32622;?#30340;主心骨;在遇险人员面前,我们救助人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的命啊!”裴继文毫不掩饰地说。

就这样,在风口浪尖度过了27年。

27年里,他多次临危受命,带领同事守护着船舶“心脏?#20445;?#21442;与重大救助50余次,所在船舶共救助遇险人员200多人,出色地完成众多急难险重的任务。

27年里,有过挥洒汗水后取得成功后的喜悦,也有过面对马航MH370失联客机搜寻的望洋兴叹,更有面对遇难者遗体而恨船速不如风速的痛心,还有?#32422;?#20154;无比的内疚和亏欠……

“但是,我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追寻了?#32422;?#30340;梦想,把机舱作为?#32422;?#30340;‘主战场’,践行了一位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裴继文坚定地说。

?#25910;?#19981;过夜 凡事想在前做在前

“有他在船?#24076;?#25105;们都很放心。”——与裴继文共过事的船员

“单位里对某项技术精通的‘老轨’很多,但像他这样全面精通的很少。”

“有裴‘老轨’在,根本不用担心船舶设备会出问题。”

“技术过硬,总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关键作用。”

……

记者走访裴继文的同事时,“让人放心”成为同事对他的一致评价。

而裴继文有?#32422;?#30340;盘算:人命关天,守护救助船的“心脏?#20445;?#26469;不得丝毫侥幸和麻?#28304;?#24847;。

大型救助船有各种设?#24178;?#21315;台,每天、每周、每月、每年?#21152;?#19981;同的维护、保养工作,轮机部日常维护保养需要仔细?#38505;妗?#22240;此,不管他在哪一条船上任职,都会?#36816;?#26377;机器设备进行彻底摸?#30528;?#26597;,做到心中有数。

“?#25910;?#19981;过夜?#20445;?#26159;裴继文的工作原则,并严格要求?#32422;?#21644;整个轮机部人员。能当天解决的不?#31995;?#26126;天,凡事想在前、做在前,遇到问题也总是带头冲到最前面。

在一次航行训练中,因为滤器堵塞主机频频发出?#25910;?#25253;警,如果不及时处置,主机可能“熄火”。按照常规处置方法,就是做滤器清洗:卸下问题滤器,用清水和钢丝刷冲刷,吹干后再换回去。?#27492;?#31616;单,却因船舶使用的重油黏性高而变得十分困难,效率很低,轮机人员每小时都要换洗一次。常常是这边还没清洗好,那边的报警铃声又大作,当班机舱船?#26412;?#36825;样来回连轴转,疲惫不?#21834;?/p>

“再这样干下去不是事儿!一旦有救助任务,后果难以想象。”裴继文心里着?#20445;?#30524;睛却突然一亮,能不能利用锅炉水的高温清洗?

他和同事尝试着把清洁剂倒进回收的高温锅炉水后,将拆下来的滤器放置其中,高?#38470;?#27873;加清洁剂的综?#29486;?#29992;,?#20204;?#27927;工作更容易、更干净。

简易的改进,收获了令人惊喜的效果:原来需要一小时一洗的,变成四小时一洗,后来达到一天一洗,大大地?#26723;?#20102;值班人员的工作负担,也?#26723;?#20102;主机?#25910;下省?#36825;一“裴式洗滤法”被陆续推广。

让船舶“心脏”强起来,裴继文并不满足小改革,他还在加强配件、备件的规范管理上下功夫,落实定置化管理。

一艘救助船上的大小零配件、工具多达上万种,要将这些规格各异的配件、工具收拾得井井有条,实属不易。刚开始推行定置化管理,很多同事不理解,认为“费力不讨好?#20445;?#29978;至有人觉得是“面子工程”。

裴继文不厌其烦地给船员讲:“如果大风大浪中去救援,船舶机器一旦出?#25910;希?#32780;要花大量时间找工具、?#36951;?#20214;,能?#26032;穡康?#25601;一分一秒都可能错过最佳救援时机,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经过反复做思想工作并获得理解后,他带头到现场,和大?#21494;员?#20214;工具等进行科学规划、归类整理,使人、物、场所有机统一。

汗水换来物料间的大变样。如今,救助船上的各种工具、备件被整整齐齐地放置在数十件工具箱、配件柜里。以前可能花10分钟还不一定能?#19994;?#30340;,现在不到2分钟就能?#19994;劍?#20197;前要从不同楼层、不同?#32771;?#25910;集的应急工具,现在一个箱子就可以第一时间送到所需人员手上。

看到整齐划一的工具箱,标识清晰的各种功能区,来交流学习的消防官兵、海事人员不禁赞叹:管理得太好了!

守护着救助船每一条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台设备,并极尽可能地加强管理、提高技术,让救助船时刻安全适航,幕后的兢兢业业,成为救助船“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的保?#24076;?#25104;为救助人与死神赛跑,挽救更多生命的保障。

?#28304;?#36523;教 探索可?#20013;?#21457;展

“最得意的事真?#25381;校挥?#24456;多遗憾,那些非人力所能及的遗憾。”——裴继文

尽管已是南海救助局的“最牛老轨?#20445;?#20294;裴继文总认为?#32422;骸?#19987;业技术?#27605;?#36824;很大?#20445;?#22240;此,他不断站在行业发展前沿,探索救助设备的可?#20013;?#21457;展。

“我们的救助船还比较新,现在还?#25381;?#21040;?#25910;?#39640;发期,所以要利用一切可能积累经验,加强维护保养,尽可能减少突发?#25910;?#30340;发生。”裴继文说。

他坦言,随着船舶的更新,很多新型设备投用,作为这些设备的“守护者?#20445;挥?#19981;断地了解,分析总结,才能真正胜任,特别是对一些“疑难?#21448;ⅰ保?#35201;努力?#19994;?#21407;因,寻求破解办法。

多年来,他形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公休结束回到船上后,首先要向前班“老轨”详细了解船舶状况,然后?#32422;好?#26597;一遍,对每条管路、线路,每台机械设备做到心中有数,并有计划、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

“他平时?#28304;?#33334;的管理很关注,并有深入思考,我们也经常听取他的意见,队里的很多创新管理举措?#21152;?#20182;的功劳。”南海救助局救助船队队长欧宇亭说。

“我们做得还很不够!”见到记者,裴继文毫不掩?#21361;?#26368;得意的事真?#25381;校挥?#24456;多遗憾,那些非人力所能及的遗憾。”

他的脑海里,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圆满地完成救助任务固然开心,但是一些非人力所能及的遗憾,比如在超级台风下去救助,除了救起?#39542;?#30340;生命,还打捞起遇难者遗体。如果能早点收到险情报告、早点?#19994;?#20182;们,会是怎么样呢?

要想让遗?#23545;?#26469;越少,身为“老救捞”的裴继文深知,?#32422;?#19968;个人的力量?#23545;?#19981;够,海上救捞事业必须有“新鲜血液”的不断输入。

自2013年起,救助船队开展了“?#28304;?#20026;单位,形成一对一帮扶机制”的行动,让他?#19994;?#20102;减少遗憾的突破口:倾囊相授,让这些“雏鸟?#30201;?#26085;翱翔,成为技术尖兵,让船舶救助更?#34892;А?/p>

身为机舱部门教官,裴继文使出了浑身解数,以?#25910;习?#20363;分析、讲解为抓手,设法为年轻的轮机员传道、解惑。

“他先理论再实际操作,?#21494;?#35299;牛的方式打通了理论和实践的那堵墙,让我们年轻人受益匪?#24120; ?#35060;继文?#25353;?#24110;带”的徒弟柳卓超至今仍然心存感激。

柳卓超?#39592;?#26224;地记得,从大到机器设备的工作原理、主辅机的拆装维修,小到钳工、焊工工艺,裴继文的讲解、示范总是不厌其?#22330;?#33021;拆解的都一一拆解,能查看管路的一一拆开,一个部件、一个阀门地跟踪讲解。

“恨不得把我?#28304;?#37324;东西都塞进他们?#28304;?#37324;去!?#26412;?#31649;每次轮训时间有两三个月,裴继文却总觉得时间不够。

而在其他方面,他的?#28304;?#36523;教也让年轻人很受益。

2013年热带风暴“蝴蝶”突袭而来,有渔民落水后失踪,救助船在日以继夜的搜救中打捞上了几具遇难者遗体。年轻机工看到安置在甲板上的遗体后,情绪很是不安。

裴继文知道后,一一走进年轻机工的?#32771;洌?#32473;他们以安抚:“尽管我们拼尽全力,没能救得到了他们,但能把他们带回家安放,也是行善积德啊!”一席发自肺腑的话,让年轻船员?#31361;?#20102;许多。

对年轻人做事、做人上的?#25353;?#24110;带?#20445;?#22312;裴继文看来,都是那么自然,都是在设法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常年海上工作,也有感到烦躁、不?#19981;?#32773;迟疑之时。裴继文就会走到救助船的荣誉墙面前,看看一块块奖?#30130;?#25720;摸一面面锦旗……此时,他见证的无数次?#35272;?#36867;生、劫后重逢的喜悦,和生命逝去、悲痛?#38752;?#30340;遗憾,像影片一样一幕幕闪现……

擦干湿润的眼眶,整理一下思绪,裴继文又获得了再出发的勇气,继续用加倍的工作热情,努力提升船舶机械设备维修保养水平,减少心中的那些遗憾。

救助船就是我的家

“救助船就是我的家,船?#26412;?#26159;我的亲人。”——裴继文

船员生涯,一头是家,一头是工作,因此,工作调配必然要照顾诸多方面。

“每次船队有紧急任务调配他上船时,他从不提个人困难,也总是那句‘什么时候上船?在哪里上船’,尽管有?#34987;?#22312;假期内。”南海救助局救助船队党委书记李文说。

据介绍,几年前救助船队有意调任裴继文到岸基予以重用,多次询问他的意向,答复始终是:“还是在船上吧,我已经?#35270;?#20102;这样的生活。而且,奋斗在一线,更有在家的感觉。”

“20多年了,救助船就是我的家,船?#26412;?#26159;我的亲人。”裴继文对记者表?#23613;?/p>

在常?#25628;?#37324;,救助船充斥着孤独?#22270;?#38505;,而在裴继文眼里,救助船上?#24615;?#20102;他27载的青春岁月,珍藏着他少年时的梦想。所以,在这个“家”里,他宁愿?#32422;?#22810;受一点累,也要打理好“家?#20445;?#35753;“家人”少操一点心。

把船当家,绝不容许有丝毫的凑合。

一次在“南海救101”轮?#24076;?#25302;缆机的电磁阀烧毁,拖缆机因此由自动变为手动运行,由于?#25381;斜?#20214;而功能无法?#25351;矗?#31561;他休假?#24433;?#21518;还没修好,一打听原来是备件买不到。随后,裴继文反复?#39029;?#23478;核?#21592;?#20214;型号,并四处查询替代品,最?#25307;?#35843;替代品到位后功能?#25351;礎?/p>

“多亏了你,一直在不停地追着不放!”救助船队机务?#32856;?#36131;人蒋辉翔表?#23613;?/p>

在2008年初大寒潮之际,他所在救助船舶前往烟台海域支援,航行中侧推的控?#39057;?#36335;出现?#25910;希?#36825;是在救助和靠码头时必须用的重要设备。裴继文第一时间与船厂联系,并在厂家的指导下,?#32422;号?#36827;?#25381;?.5米高的闭塞隔层里一点点排查,等终于排除?#25910;?#21518;,他的?#36335;?#26089;已湿透。

记者了解到,作为轮机长,很多时候他只需要做好机舱的指?#21360;?#21327;调工作就可以了,但每每遇到难题,他都会带头干、陪着?#20540;?#20204;一起干。特别对新进或新晋升人员,总会提醒带队的同事“多带一带”。

采访中得知,裴继文从来不把机舱的问题留给下一任“老轨”。在离船公休时,也总会给?#24433;?#30340;“老轨”交待:一定要关注几个年轻人,教一教他们做事、做人……

长期漂泊在海?#24076;?#25226;船当家,注定了与家人聚少离多,也注定?#32422;?#20154;诸多的亏欠。

裴继文?#39592;?#26224;地记得,新婚不到一个月,就接到了回船的调令。他强忍着不舍,离家上船,一干就是一年多。待再次公休回家时,儿子已经快一岁。第一眼看到儿子时,他直?#36530;丁?#20667;呆呆的,?#25381;?#25265;起儿子的那一刻,才真正感到?#32422;?#20570;了父亲。

常年在船?#24076;?#35060;继文的?#32771;?#37324;摆放着一家三口的照片,聊以缓解一下?#32422;?#20154;的思念和愧?#21361;?#22312;海?#29616;?#29677;时,每天不管多忙,工休之时他总会打电话回家,不断地嘘寒问暖;每次公休在家,裴继文一定包揽一切家务活,并把能做的尽量做好一点、做多一点,好让妻子稍微轻松一些。

“公休了,就要主动当好家里的劳模!”裴继文?#34892;?#19981;好意思地说。

真实,朴素,?#25910;媯?#20182;用默默坚守与刻苦钻研,影响带动每一个班组每一个人。面对不少“混得好”的同学多次劝他离开,裴继文仍然不为所动,初心不改:扎根一线,敬重生命,建功碧海,守好祖国的南大门,不仅践行着?#32422;骸?#25226;生的希望送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32422;骸?#30340;?#20449;担?#20063;让中国“走出去”的海路更加平安、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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